——写在母亲节前夕

 

周末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猛然间抬头一看,竟发现公路边的槐树上已然冒出了一簇簇洁白的槐花。我急忙出门想走到近前仔细看看。离槐花还有十几米远,一股清香便扑面而来,那香味萦绕鼻端,沁入心脾,如一股甘泉自喉咙处徐徐咽下,唇齿生香。到得树前,才越发感到槐花的浓密。一簇簇、一团团白色的小花一夜之间就占据了每一根树枝,大有势不可挡之势。看着这满树浓密的槐花,我仿佛又看见了母亲倚门而立笑意盈盈的身影。

记忆中,母亲是极能干的。她除了是一名乡村教师,还是一个自学成才的赤脚医生。她不仅会绣花,还会缝纫;她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能做出一桌美味的饭菜。四五岁的时候,母亲在一个叫做槐树小学的乡村学校做教师,我们一家人就住在学校里。母亲平时当老师,下午或者周末就成了医生,经常走乡串户给乡亲们看病,当然都是免费的。我曾亲眼见到母亲给一个老人拔罐,拔出了半罐的脓血。母亲还会用当地的一些草药给乡亲们治跌打损伤、头疼脑热之类的病。她还会打针,肌肉注射那种;那时候好像没有吊瓶什么的。小时候家里的枕套都是母亲自己绣的,上面不仅有花草,还有绣上去的文字。那时,我们姐弟三人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母亲自己做的。母亲的小楷写得尤其好,她写了很多毛主席的诗词,到现在有几幅我还珍藏着。而最值得我回味的还是母亲的厨艺,任何一样平常的食材到了母亲手里都能变成一碗美味佳肴,尤其是她做的槐花饭更是让人赞不绝口。

每年的四五月份,槐树小学附近的公路边便开满了槐花,一棵棵高大的槐树上花团锦簇。这时候我便跟在几个十几岁的大哥哥大姐姐身后一起去采槐花。只见他们像猴子一样噌噌噌地爬上高高的槐树,用手中的镰刀剔下结满了槐花的枝条,而我开始只是在树下远远观望,待到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槐花枝,才走到跟前把槐花从树枝上摘下来放进带来的提篮里。别小看摘槐花,这可是有讲究的,我们只要没开的花苞,开了的话是不要的。槐花拿回家了,这下该看妈妈的了。妈妈先把槐花用水冲洗干净,等到半干的时候撒上面粉和匀,让每一朵花都沾上面粉。粘好了面粉这下该放进蒸笼里蒸了。蒸笼里铺着一层干净的纱布,把槐花倒进去,用筷子弄平整再扎几个出气孔。上火蒸十分钟, 出笼放在盆里,搅拌散开,晾凉, 入炒锅加油、葱、姜、炒香,放盐出锅。 最好是用猪油炒,口感极好。妈妈每次做槐花饭的时候都要熬上一锅小米粥,再凉拌一盘榨菜丝,吃起来真是美妙无穷。妈妈每次做槐花饭的时候都做得很多,吃的时候,邀请街坊领居都来尝尝。大家一边吃着槐花饭,喝着小米粥,一边拉着家常,整个学校院子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7岁那年,妈妈改行到县里的档案局工作,我也跟着转学到县城的城关小学读书,弟弟妹妹也上了县城的幼儿园。全新的读书环境,全新的小伙伴 ,这些对我来说如同童话一般美好。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一年以后妈妈就因为出差遭遇车祸因公殉职。从此以后,我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世界于我变得那么陌生而遥远。我不想看见那些或同情或冷漠的眼光,却每天带着弟弟妹妹在这些眼光中穿梭;我不想每天起床就看到那个破败冷清的家,却不得不每天面对那柴米不全的生活。我更不想隔三差五领教父亲的打骂。母亲,你知道吗,你的离开,是我心中永远的伤痛!每年的母亲节都在提醒我失去母亲的事实,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我依然无法释怀。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振作起来承担那些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因为我是一个母亲了,我要好好爱我的女儿,让她感受母爱的温暖和生活的美好。孩子小的时候,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工作忙累之后回到家经常冲女儿发脾气。到现在我还记得孩子四岁多那年跟着我在老城小学上学前班发生的一件事。一天中午我睡午觉的时候,孩子把我给她买的两斤饼干全分给小伙伴吃了,我醒来后知道了就把孩子狠狠打了一顿。当时我像疯了一样,把孩子打得哇哇大哭,把隔壁午休的老师都吵醒了。其实吃饼干是小事,可能那段时间太累了吧,火气特别大,可怜的孩子就这样成了我的出气筒。现在想来真是追悔莫及。孩子,放心吧,我以后绝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做你心中最好的妈妈。

因为从小失去母亲的缘故,我一向很关注那些失去母亲的孩子。而且因为自己是教师的原因,我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孩子。2000年,我刚当上教师的时候,班上20多个学生就有45个没有妈妈。一问之下才得知他们的妈妈都是因为受不了当地的贫穷生活走了。我经常给这些孩子一些吃的还送给他们一些旧衣服,我告诉他们没有妈妈更应该努力学习,长大了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一家没有妈妈的两兄妹我都带过,而且给两个孩子都垫过学费,大概两百多块,相当于我那时一个月的工资。到现在钱也没给我还,算了就当做好事了。我在城关小学教书的时候也教过很多没有妈妈的孩子,其中有一个孩子的父亲成天打麻将对孩子不闻不问,这样的孩子在学校自然是状况百出。有时候老师免不了给孩子的爸爸打个电话,可一接到老师的电话孩子的爸爸就是给孩子一顿毒打。有一次我发现孩子的手腕处有一处烫伤,看起来触目惊心,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孩子的爸爸用火钳烫的。当天晚上,我找到了孩子的家,当时孩子和他的奶奶在家,他爸爸仍然在外面打麻将。我这才知道孩子还有个奶奶,想想也是,要不是有奶奶照顾着,我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生活该怎么过。我在附近的麻将馆找到了孩子的爸爸,我告诉他,孩子已经没有妈妈了,作为一个爸爸更应该关心和爱护孩子,如果他再这样打孩子的话,孩子会越都来越恨他甚至长大了很有可能不认他,我还对他说,如果他能少打点麻将每天多关心一下孩子,问问孩子的学习情况,孩子的学习一定会进步的。也许是我的话打动了他,几天后孩子告诉我爸爸开始关心他了,我觉得很欣慰。现在社会和有关教育部门已经越来越关注弱势群体,比如留守儿童、残疾儿童等。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关注那些父母离异和单亲家庭的孩子,特别是失去母亲的孩子。有人说过,童年的不幸很容易造成一个人的心理问题,这是千真万确的,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自从妈妈去世后就没有安全感,而且有抑郁的倾向,害怕复杂的人际交往,虽然长大后一直在克服,但一直没有根除。

爱在左,情在右,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花香弥漫,使得穿花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痛苦,有泪可挥,不觉悲凉! 就让你我携起手来给那些失去母亲的孩子一些温暖,让他们的生活多一些芬芳吧!